在健康险高增长结束之后,为了寻找新的增长点,市场对开发非标体的兴趣越来越大。但是,与现有市场规模相比,单纯非标体产品的市场规模始终处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状况。即使将非标体纳入的类似惠民保这样的政策性保险,其整体的市场规模也只有2%,对市场整体的价值有限。
虽然非标体比带病体的人群要大很多,但近年来,部分非标体(如甲状腺结节)都得到核保的放宽。市场更关注的是带病体能否真正获得突破,毕竟带病体占到非标体的比例是最高的,如果在带病体上获得突破,保险又可以获得新的发展机会,带病体人群可以获得新的医疗保障。
但正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带病体进入商业保障必然会推高保险产品的整体风险。为了保持可持续性,保险产品必然通过提高保费和提高免赔额等限制使用的方法来进行风控,面对保费的大幅上涨,有支付能力的目标群体大幅收窄,市场规模也就无从谈起。因此,在过去10多年的实践当中,单纯的带病体保险更多是作为药企的营销工具出现,药企通过卖药赠送一定的保障来建立自身的竞争优势。
而且,单纯的带病体保险还面临两大挑战:渠道和保障不足。
首先,带病体保险和广谱保障的产品不同,针对的人群较为狭窄,往往会将面向一个疾病群的用户做成单病种保险。这就意味着每一种单病种保险需要找到特定的患者渠道去销售,这一点比起重疾险和百万医疗险面向所有人群要困难得多。如果不能找到聚集某类疾病患者的渠道,销售会非常困难。
同时,由于病种不同,每类用户只适合一类产品,而不像其他健康险产品,面向所有人群既可以销售重疾险、也可以销售百万医疗险等,每个用户有被多次开发的可能。而单病种保险没有这种可能,因此对于营销和销售团队来说,挖掘用户的潜力弱很多。
因此,渠道是细分类保险最大的困境,渠道分散,人群开发潜力弱,表面上看营销有针对性,但实际上营销的效率非常低,和普适性的产品相比很难冲量。
其次,带病体保险的保障能力其实相对有限。大部分是一年期产品不保证续保,保费还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而明显上涨,从用户角度来看,保障不一定能持续,且保额也不高。
而另一方面,产品的费用也并不低。比如比如某款长期糖尿病保险,针对18-65周岁的健康人、2型糖尿病患者、空腹血糖受损或糖耐量异常人群,提供4种并发症保险。保障期限为5年/10年或20年,产品可以趸交,5年缴或10年缴。10万保额10年缴保障20年的情况下,男性50岁用户的保费在3500左右,女性在2500左右。到55岁的话,男性超过4000元一年,女性也超过3000元一年。
糖尿病属于发展可控的慢性疾病,如果控制良好,生存时间较长,对寿命的影响也可以减轻,因此对并发症保障需求最高的是病情较晚期的患者,而这类患者绝对不是保险公司想要的。早期发病的糖尿病患者可以通过药物、定期检查、饮食控制手段等控制病情发展,因此在发病越早期考虑购买这类保险产品的动力越弱,这和保险公司的设想是完全相反的。
因此,真正有价值的是将带病体纳入现有保险产品之内来分摊风险,而不是去开发将风险集中放大的单纯带病体保险。
事实上,监管的原则也是如此。2025年9月30日,金融监管总局发布了《关于推动健康保险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其中提到:“创新损失补偿和风险分担机制,鼓励开发惠及带病群体、罕见病群体的商业医疗保险产品。”这意味着如果要开发针对带病体的保险,不是专门针对带病体开发保险产品,而是需要更多健康体来进行风险分担,以此来降低风险。在这一原则下,团险和惠民保这类大人群的保险是覆盖带病体的更好选择,而不是带病体保险。
不过,带病体即使进入更大群体,其会推高整体保险人群的风险水平,从而推高整体的保费。由于健康人群感到自身在为带病体支付更多保费,其退出的愿望就会加强,只有带病体才愿意留下,由此会带来逆选择的风险,从而推动个险的死亡螺旋风险持续上升。
当然,在全世界过去的20多年的市场实践中,商业医疗险已经开发出多种工具来限制用户理赔,从而抑制了保费的过快上涨。但限制用户理赔对保险的续保会产生明显的反作用,健康体和轻症用户一样会逐渐脱落,还是需要不断通过获取新客户来维持保险产品的可持续性。
要将带病体纳入医疗险并保持保险产品的可持续性,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只面向团险群体,二是政府通过高额补贴来吸引更多健康体加入。
第一,发展团险。团险比个险容易控制风险以及防范逆选择,一个成熟的团险市场意味着需要成熟的渠道和专业的销售人员去销售产品。这种渠道相比电话、银保、个人代理人、网络等手段更为专业,可以销售更为复杂的产品(如全方位保障产品),而不是目前中国市场上出售的大部分简单局限的产品。正因为中国缺乏成熟保障产品的根基,而且对企业端购买保险作为福利的支持土壤也很弱,所以整体才没有出现成熟的销售渠道和销售模式,以至于过去10年,整体健康险的大方向一直往风险较高的个险在发展。
第二,继续发展个险,但政府对保险产品进行补贴以吸引更多人群加入。如果政府愿意补贴,保费上涨对个人影响就很小,包含带病体的覆盖人群和保障能力将获得大幅提升。但政府支持并不是简单的按人头补贴,而是需要精细化的操作能力。从美国ACA法案推动的个险发展来看,补贴是和个人或家庭收入紧密捆绑的,主要集中在联邦贫困线400%以下,收入越低补贴比例就越大,平均补贴比例为70%,部分用户甚至是零保费。
总体来看,发展带病体保险的挑战较大,在经济下行期,政府大幅补贴商保的可能性不大。发展以团险为主的带病体保险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团险是企业给予员工的福利产品,现阶段更多是普惠型的福利,风险保障水平相对较低。如果要提高带病体的福利水平,势必要提高整体的保费水平,市场如何平衡风险和收益将值得持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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